專題故事:珠江口中華白海豚有危機!不能只有澳門人知道

此專題故事出版於香港海豚保育學會2024年第1期電子會訊中。

你知道澳門有一個叫「生態島」的200公頃填海計劃嗎?這個工程選址在一個關鍵位置,會影響整個珠江口的白海豚存亡,這填海項目其實沒有必要性,因為澳門需要的僅是一個符合內地要求的建築廢料篩選設施,不能再拖延了!請為中華白海豚出一分力,想了解來龍去脈可以看短片和以下六個重點。

短片(2’18”):澳門生態島填海如何破壞中華白海豚的重要棲息地?

澳門生態島選址在備受爭議且不獲批的橫琴填海計劃旁

澳門上月進行的《海域規劃》諮詢中,公佈「生態島」人工島填海計劃,規模大且選址在曾備受爭議且不獲批的橫琴填海工程旁邊。

(來源:珠海長隆富祥島填海工程環評報告書)

35公頃的珠海長隆二期富祥島填海工程曾選址在橫琴東南面水域,2017年期間被中國鯨類保護聯盟、跨境環保關注協會、中國綠發會等民間組織批評:人工島工程將破壞珠江口中華白海豚重要的棲息地和幼魚幼蝦保護區,更會影響伶仃洋和磨刀門群體之間的重要交流通道。可幸後來環評審批被退回,白海豚暫時保住了。

(生態島以深橙色標示;來源:澳門《海洋功能區劃》及《海域規劃》諮詢文本)
(來源:環保局網站)

但如今,澳門計劃在它旁邊僅1.5公里外建填海,面積是它五倍多即200公頃。生態島選址於路環南部水域,距離澳門黑沙海灘和白海豚熱點龍爪角約1公里,填海目的是棄置建築垃圾,堆填工程將長達23年,政府亦透露逐步在鄰近水域堆填更多有毒飛灰和其他廢料。此計劃美其名為「生態島」只因政府聲稱人工島建成後會打造成親海空間、環境保護和防災的科普基地。但這大型填海工程實在是「破壞生態島」,不僅會把使用澳門海域的海豚趕盡殺絕,亦嚴重威脅鄰近珠江口水域的白海豚群體。珠江口的白海豚將要失守了!

填海選址是白海豚主要的珠江口遷移走廊和重要棲息地

生態島與橫琴填海選址同為白海豚的遷移走廊,即珠江河口的白海豚群體穿梭來往東部與窄長的西部棲息地、及珠江口西部與漠陽河口的必經之路,正正是澳門南部至橫琴婆尾的近岸海域。

(來源:Guo L. et al., 2022 中山大學論文doi: 10.3389/fmars.2022.1048959)

而香港海豚保育學會綜合四份曾公開的珠江口和澳門白海豚調查文獻資料發現,澳門自2015年起管理周邊85平方公里海域裏,超過一半海域有白海豚的目擊記錄與分佈,白海豚主要在機場跑道西南面覓食,及在黑沙海灘和龍爪角近岸快速遷移,學會和澳門生態調查員甚至在龍爪角近岸十米內目擊白海豚游經。

(來源:香港海豚保育學會)

生態島選址在白海豚遷移走廊的中心,將阻擋珠江口白海豚群體的移動交流,嚴重影響牠們覓食、繁殖和育幼,有機會令珠江口種群被分隔、棲息地破碎化,白海豚物種滅絕的風險將大幅上升,損害生物多樣性。

(來源:《中華白海豚保護行動計劃(2017-2026年)》)

公眾諮詢隱瞞白海豚在澳門棲息,沒有規劃白海豚的生態紅線和保護區

澳門海事局《海洋功能區域》及《海域規劃》諮詢文本中,提及的海洋生態只有黑臉琵鷺和紅樹林、為牠們在澳門西面劃設自然保護區,但文件並沒有白海豚在澳門海域棲息的資訊,也沒有相關保護區的規劃,只有一句提及白海豚—「與廣東省建立中華白海豚資料通報機制,共同保育大珠三角中華白海豚生態系統」,與澳門政府過去發現擱淺海豚屍體時發佈的新聞稿內容接近—「向廣東省相關單位通報海豚擱淺個案,以加強周邊地區信息互通」。

澳門市政署曾委託中山大學調查澳門水域的白海豚,政府雖掌握白海豚資訊但一直拒絕公開調查報告,而今次政府的規劃諮詢則遺漏最基本的白海豚生態資訊和保育規劃,成為珠江口白海豚的「保育黑洞」。

此規劃期限長達十六年至2040年,保護水鳥和沙灘的海洋保護區共僅佔澳門海域約3%,保護區規劃大幅落後中國內地和國際的步伐—內地要求沿海城市須劃設30%海域為生態紅線、澳門適用的《生物多樣性公約》要求2030年前須保護30%海域、內地《中華白海豚保護行動計劃(2017-2026年)》目標訂明2026年前90%海豚主要棲息地須劃成保護區並優先在粵西珠江口中設立。海洋是相通的、白海豚亦是需要跨區大面積活動的海洋生物,所以海域規劃有必要連貫;澳門諮詢文本中政府表明澳門應在「國家海洋功能區劃」的框架、和符合國家海洋整體規劃的前提下制定澳門《海洋功能區劃》及《海域規劃》,但實際上澳門今次的規劃明顯跟不上中國內地的環保政策,亦無法保護好澳門海域和生物多樣性。

現有官員不重視不理解白海豚和棲息地保護,沒有部門專責海洋生態的保護

澳門諮詢期間有市民和港澳環保組織向政府反映需要積極保護中華白海豚的規劃、反對生態島選址在白海豚的重要遷移棲息地,及詢問政府曾計劃以區域合作方式「循環再利用」建築廢料的落實進度。

但海事及環保部門官員的回應,都突顯其對白海豚保育的重視不足夠、不理解白海豚生態和澳門海域對珠江口白海豚的重要性、推卸保護白海豚保護的責任,官員的回應包括:

  • 劃設白海豚保護區將嚴重阻礙澳門多元發展;
  • 澳門海域僅85平方公里,可以劃設保護區的面積太小;
  • 未來有條件時才考慮把「海洋保留區」改劃保護區;
  • 環保局稱填海選址8公里外四百多平方公里的珠江口保護區才是白海豚的主要棲息地方,特首稱不擔心白海豚遷離澳門海域,因為白海豚出沒的海域有很多;
  • 環保局稱根據機場環評報告,白海豚於澳門只集中於機場跑道南端(注:但環保局批准填海擴建的環評報告)、生態島選址非白海豚主要集中地;
  • 環保局於公眾諮詢結束後才建立的生態島宣傳網頁中,指填海面積只佔珠江口海豚活動範圍的0.2%(注:簡圖和數字沒有數據支持);
  • 生態島選址是基於水利、海流、海上交通的考慮而確立,目前選址最可行(注:沒有公開資料支持);項目環評論證未完成,但按澳門法例要求做的環評論證能為生態影響把關、處理工程期間遇到白海豚的情況;
  • 特首稱沒有其他方法處置建築垃圾,廣東台山亦不接收澳門的廢料用在其填海項目上,而生態島經中央有關部門和專家審視同意,計劃今年內提交中央審批。

任何破壞環境不可逆轉的選項都應該放至最後考慮,但澳門政府卻沒有透露替代選址的可行性研究詳情、及落實建築廢料跨區循環再利用」的時間表,只引導市民視填海為唯一方法,試圖合理化其填海的必要性。

澳門政府官員不單海洋保護意識薄弱,提出「先填海發展,後補償保育」等過時和無效的規劃思維,把保護海豚的責任全推卸給對填海破壞束手無策的「環評論證」制度,另外政府架構上,沒有明確的政府部門專責海洋生態和白海豚的保護,如市政署自然護理處只負責管理和保護自然保護區、紅樹林、山林及濕地,而制定海域規劃的跨部門小組—海域管理及發展統籌委員會,其組成亦沒有曾進行白海豚調查的市政署官員。鑑於珠江口東部和西部的白海豚均經常使用澳門海域,管理真空對珠江口白海豚群體的保育相當不利。

(來源:左- 澳門第25/2018號行政法規—市政署的組織及運作,右- 澳門海域管理及發展統籌委員會)

澳門拖延十年仍未興建篩選建築廢料設施以實現跨區資源化利用,急需的空間並非生態島

澳門唯一的建築廢料堆填區由2006年開始使用,2013年飽和後作堆高處理。2012年澳門未獲中央借出海域使用,當時政府和社會已有共識以源頭減廢、和區域合作轉移「循環再利用」建築廢料兩大手段作為長遠解決之計,2013年粵澳雙方就此簽訂《粵澳環保合作框架協議》。2014年澳門政府稱一兩年內建成惰性建築廢料的篩選設施,以便跨區利用,接著2016年稱2019年會投入運作,但拖拉至今已超過十年,這跨區篩選設施竟仍未動工建造,亦沒有落成時間表。

(來源:1. 環保局2014年就立法會議員質詢的書面回覆,批示編號675/V/2014,2. 環保局網站,3. 《澳門固體廢物資源管理計劃 (2017-2026)》)

即使近年曾採取措施釋放飽和的堆埋空間:實施建築垃圾收費制度、篩選部份建築垃圾用於澳門其他填海工程、海泥運往海上臨時抛泥坑,但澳門處理建築垃圾基本上仍停留在堆埋及棄置的簡單又不可持續的方式。然而2015年澳門正式管理85平方米海域後,當社會催促落實跨區篩選設施以回收利用廢料時,環保局便開始轉而提出覓海棄置的方法。

反觀鄰近珠海市近年推行「無廢城市」,將惰性建築垃圾、飛灰、海泥等資源化利用的計劃和配套逐一落實,六個計劃興建的廠房中,金灣區已有一間去年投入運作,例如廢棄混凝土和瀝青可加工制成再生骨料、水泥、混凝土等建築物料。只要澳門興建跨區篩選設施以篩選符合內地要求的廢料,運到內地便能「化廢為寶」。

(來源:環保局網站)

現時環保局網站稱跨區篩選設施工程被擱置是由於堆填區內部不夠空間,急需建造新的海上堆填區生態島。但澳門政府卻沒有告訴市民,由始至終最急需的空間不是生態島,而僅是一個符合內地要求的建築廢料篩選設施。澳門沒有公佈此設施佔地多大,但相信不及生態島的十分之一,大大減少填海和土地壓力,不用破壞白海豚棲息地,亦是循環利用廢料的長遠之計。

澳門沒有政策環評把關,中華白海豚需要更多人關注和保護其棲息地

澳門環保局現正就劃定的生態島選址進行「項目環評」論證,計劃今年內正式提交中央報批,是典型的「先決策、後環評」的流程。即使中國內地和其他地區正推進「政策環評」(又稱策略環評)—落實項目細節的決策前,先針對政策或大型計劃提出更科學和環保的政策方案,但澳門的環評制度比較落後,沒有此類政策環評的規定,沿用澳門政府的方式則不能最大限度預防生態災難,後續的影響亦很難彌補。

這個澳門生態島大型填海工程不止會影響澳門海域的生態,不應只有澳門人知道。在諮詢期間有1600名澳門人簽名反對在澳門南部填海、要求劃設為保護區,但澳門政府仍不為所動。請大家為中華白海豚發聲,關注澳門海域規劃,剎停生態島計劃,一起保護珠江口白海豚的棲息地。

參考資料

Guo L et al. (2022) Habitat decline of the largest known Indo-Pacific humpback dolphin (Sousa chinensis) population in poorly protected areas associated with the hypoxic zone. Front. Mar. Sci. 9:1048959.

SCSFRI, CAFS (2019) Long-term monitoring of population dynamics of Chinese white dolphins (Sousa chinensis) in Lingding Bay of the Pearl River Delta region: the second stage. MEEF 2018006.

Li M et al. (2018) Indo‐Pacific humpback dolphins (Sousa chinensis) in the Moyang River Estuary: The western part of the world’s largest population of humpback dolphins. Aquatic Conserv: Mar Freshw Ecosyst. 2019;1–11.

Chen T et al. (2010) Distribution, abundance, and individual movements of Indo-Pacific humpback dolphins (Sousa chinensis) in the Pearl River Estuary, China. Mammalia 74: 117–125.

邱永松, 陳濤 (2004) 珠江河口水域中華白海豚調查報告. 珠江河水域水生生物生態研究文集: 188-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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